外一章 河山表里更分明 明清之际的风起云涌(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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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宁常在园中举办宴会,令家姬演剧,时人有“素娥几队出银屏”“十斛珍珠满地倾”之句。

王永宁夫人人称“吴小姐”,倚仗其父吴三桂势力,骄横跋扈。她见苏州河多船多,便派人强占码头,自行收取费用,发一笔横财。地方官府根本不敢出面,任其作为。吴小姐春日出游,前面有大队人马开道。一次过桥时,桥上游人来不及回避,吴小姐手下便直接将众游人推落河中,导致十余人溺死。有御史据实弹劾,清廷不想得罪吴三桂,只将奏本留中不发。

后吴三桂起兵反清,王永宁事先已有所知,惧而先死,吴小姐被逮捕下狱,家产籍没。王永宁增建的雕龙柱础及楠木柱石等尽输京师,拙政园由此破败。至康熙十八年(1679年),拙政园改为苏松常道新署,参议祖泽深将园修葺一新,增置堂三楹。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康熙帝玄烨南巡,曾慕名来到拙政园,然园“廿年来数易主,虽增葺壮丽,无复昔时山林雅致矣”。

对比于哭庙案诸生员无辜被杀,及王永宁一夜暴富及嚣张,便可见政局的微妙:清廷一面用残酷手段镇压异己,打压江南不平之气,宁可错杀枉杀,也不放过;另一面又要借助吴三桂来对付明朝残余势力,是以处处姑息,终至养虎遗患。

“哭庙案”与“通海案”“奏销案”合称“江南三大案”,“哭庙案”与“郑成功通海案”相提并论,足见清廷对这起案子的定性。

因“哭庙案”牵涉入狱又幸免于难的顾予咸曾在《雅园居士自叙》一文道:哭庙虽是苏州习俗,但换了新朝,清廷对此“未之前闻,张皇摭拾”,故兴起大狱。

这显然有为清廷开脱的嫌疑,其中却反映出一点,顾予咸也很清楚:“兴起大狱”的根源并不是朱国治、任维初,而是朝廷。清廷先后制造一系列大案,意在以高压手段打压江南士子,“哭庙案”不过是其中一起而已。跟前面提及的南北党争一样,朱国治、任维初只是由头和工具。尤其朱国治,充当了清廷的刽子手,价值利用完了,便被彻底摒弃,清廷还能由此挽回形象及人心。

尽管公认的罪魁祸首也没有太好的结局,然因“哭庙案”而笼罩在江南士人心头的阴影多年后仍不能散去——

满清刻意罗织罪名,导致江南才子金圣叹殒命于屠刀之下,就连最早主动为满清效力的顾予咸亦接连罹祸[56] ,旧巢覆破,新枝难栖。悲愤与惶恐,幻灭与失落,复杂的心绪交相环绕。

康熙皇帝为心智极高之人杰,登基后便充分意识到江南士人离心力的重大威胁。但他没有像以往执政者那样以高压来解决,而是采用了更高明的方式——

开“博学鸿词科”[57] ;选派文学才华杰出的大臣出任江苏巡抚;又以汉人心腹安插在江南,借诗酒流连,广泛结交江南文人。

于是便有了曹氏三代累任江宁织造六十年之久,于是便有了曹寅《楝亭图》,亦由此诞生了文学名著《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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