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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一对挥舞着账单在座位上扭动着身体的老夫妇旁边干等了几分钟以后,他们终于能够坐下来了,然后才发现,他们这张桌子明显是在侍应生服务区域的一个偏远的角落,另外还有一大帮伸长了脖子、捻着根本听不见的响指招呼侍应生的顾客会先于他们得到注意。玛丽眯起充血的眼睛,已经开始肿起来的干裂的嘴唇嘟囔了句什么;当科林开玩笑地举起面前的小咖啡杯将残渣奉献给她时,她把脸深埋在了两手中间。
科林快步绕过桌子朝拱廊走去。吧台入口处最阴凉的地界聚着一帮百无聊赖的侍应生,可他们把他给嘘了出来。“没有水,”其中有一个道,指了指阴暗的拱形廊柱框出来的那一片满登登的等着付账的明亮的人海。科林回到他们的桌子边,握住了玛丽的手。他们的位置距两个乐队差不多远近,虽说音乐的声音并不太响,两种音乐的叠加造成的不和谐音以及节奏的错乱还是让人无所适从。“他们会给我们上点东西的,我看,”科林很没把握地说。
他们俩把手放开,往椅背上一靠。科林追随玛丽的目光看着附近的一家人,小小的婴孩由父亲托着腰在桌子上站着,在烟灰缸和空杯子之间蹒跚走动。小孩戴了顶白色遮阳帽,穿了件绿白条子的海魂衫,下面是饰有粉色蕾丝和白色缎带的鼓鼓囊囊的裤子,脚蹬黄色短袜和猩红色皮鞋。奶嘴那淡蓝色的橡皮环紧紧地贴在嘴巴上,遮住了嘴巴的形状,使婴孩带上了一种持久不变的滑稽的讶异表情。嘴角一道亮闪闪的涎水慢慢在下巴上深深的小窝窝里聚集起来,然后漫出来,带出一道明亮的尾迹。婴孩的小手一握一伸,脑袋古怪地摇晃着,两条软弱的小胖腿被又大又重、毫不知羞的尿布笨拙地分开。一双狂野的眼睛又圆又纯,目光灼灼地扫过阳光朗照的广场,看似又惊又怒地定格在大教堂的圆顶轮廓线条上,曾有人这样描述过,说那拱形的顶端,仿佛在狂喜中碎裂成为大理石的泡沫,并将自己远远地抛向碧蓝的苍穹,电光石火、天女散花般喷射而出又凝固成型,仿佛滔天巨浪瞬间被冰封雪盖,永不再落下。那婴孩发出一个含混粗嗄的元音声响,两只小胳膊抽搐地指向大教堂的方向。
科林在一个侍应生端着一托盘空瓶子朝他们转过身来时试探性地举起手来;可他的手还没举到一半,那人就已经从他们身边过去了。旁边那一家人准备要离开了,那个婴孩被传递了一圈,最后母亲把他接了过去,她用手背擦了擦孩子的嘴巴,然后小心地背朝下把他放进一辆镀银装饰的婴儿车里,经过一番激烈的斗争以后,把孩子的胳膊和前胸套进一套有很多搭扣的皮质扣带中。婴孩被推走的时候仰面躺着,眼睛狂怒地紧盯着天空。
“我在想,”玛丽眼看着婴孩远去,说,“孩子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玛丽的两个孩子跟他们的父亲在一起,而这位父亲就住在一个乡村公社里。他们来到这里的头一天就写好了三张明信片准备寄给他们,可直到现在仍躺在他们旅馆房间的床头桌上,还没贴邮票呢。
“正在想念他们的电视、香肠、漫画书和碳酸饮料,不过其他方面应该都还好吧,我猜,”科林道。有两个男人手牵着手在找个可以坐的地方,靠着他们的桌子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