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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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林和玛丽在码头边缘附近装货用的箱子上坐下来,闻到一股刺鼻的死鱼味儿。终于从他们身后城市里那些窄街僻巷的迷宫里解脱出来,能一直望向大海,他们还是长出了一口气。占据了前景的是个低矮的、围墙环绕的小岛,约半英里远,全岛都用作了公墓。一头有个小礼拜堂和一个石砌的码头。隔着这段距离望去,视野被淡蓝的晨雾扭曲了,明亮的陵墓和墓碑看去就像个发展过度的未来城市。在一道污染造成的烟尘后面,太阳就像个脏乎乎的银盘,又小又清晰。

玛丽再次靠到科林的肩膀上。“今天你得照顾我了。”她边说边打了个呵欠。

他抚摸着她的后脖颈。“那你昨天有没有照顾我呢?”

她点了点头,合上眼睛。要求对方照顾是他们俩之间的保留节目了,他们会轮流担负起照顾之责。科林把玛丽抱在怀里,有些心不在焉地吻了吻她的耳朵。从那个公墓小岛后面冒出来一条公交艇,正在朝那个石砌的码头靠近。即使隔开了这么远的距离,仍然可以看到一身黑色的小人拿着花从艇上下来。一声脆薄的哭喊穿过水面传过来,是只海鸥吧,要么也许是个孩子,公交艇又慢慢驶离了那个小岛。

船是朝医院的码头驶去的,那码头位于岸边的一处拐弯后面,从他们坐的地方看不到。那所医院本身却赫然耸立在周遭的建筑之上,是座墙皮剥落的芥末黄色城堡,浅红色瓦片铺砌的陡峭的屋顶上撑着一堆摇摇欲坠的电视天线。有些病房有高大的、装了窗棂的窗户,这些窗户开向小船大小的阳台,全身穿白的病人或是护士在阳台上或站或坐,望着大海。

科林和玛丽身后码头区和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裹着黑色披肩的老太太,整个包裹在沉默当中,提着空购物袋步履艰难地走过。从旁边的一幢房子里传来浓烈的咖啡和雪茄烟味儿,混合着,甚至盖过了死鱼的臭味。一个形容枯槁的渔民穿了身破烂的灰色西装,里面套了件原本是白色的、钮扣都掉光了的衬衣,像是好久以前逃离了一份办公室的工作,在货运箱子旁边扔下一堆渔网,差一点就扔到了他们脚上。科林做了个模糊的、表示歉意的姿势,可那个人已经走开了,一边以精确的发音说了句,“游客!”挥了挥手表示不跟他们计较。

科林把玛丽叫醒,劝她跟他一起走到医院的那个码头。就算那里没有什么咖啡馆,他们也可以搭乘公交艇通过运河回到市中心,离他们的旅馆也就不远了。

等他们走到壮丽的门房,同时也是医院的入口时,那艘公交艇却正在离岸。两个身穿蓝色夹克、戴着银边墨镜、留着一抹极细唇髭的小伙子负责操作那艘船。其中一个在方向盘前面站好了,另一个手腕翻飞,熟极而流又满是不屑地将系船索从系船柱子上解下来;在最后一刻,他一步跨过越来越宽的油乎乎的水面跳上船去,顺手将后面挤满了乘客的铁栅栏拉开来,又用一只手马上关好,一边冷漠地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一边大声跟他的同事交谈。

科林和玛丽也没再商量,朝陆地的方向转过身,加入了潮水般涌过门房的人流,走上一条由开花的灌木夹峙两旁的陡峭的车道,朝医院走去。上了年纪的女人坐在矮凳上出售杂志、鲜花、十字架和小雕像,可是连一个停下脚步看看货色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