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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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里曼说:“我们那个目标已经在你们地区的某处地方下了火车,你同意我这看法吗?”

“看来是这样,同意。”

“好的。现在,他第一需要的是交通工具——因此,我需要你把利物浦周围一百英里以内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中所有被盗的汽车、船只、自行车或驴子的详情弄清,随时向我报告。不过,我也要你把有关这方面的消息知会布劳格斯,并和他密切配合,追踪线索。”

“是的,长官。”

“对其他各种亡命之徒可能会犯下的违法勾当也要保持警惕——像偷窃食品或衣服、无缘无故的人身袭击、伪造证件等等。”

“明白。”

“现在,安东尼先生,这个人绝不仅仅是个普通的杀人犯,你明白了吧?”

“你们一介入,长官,我想我就明白了。不过,我不了解详情。”

“那倒不必。我所能告诉你的只是:本案的案情关乎国家安全,而且严重到首相每小时都要和我这间办公室联系一次的程度。”

“我懂了。呃,等一等,布劳格斯先生还有话说,长官。”

布劳格斯的声音又回到电话里:“你想起来你是怎么认识那张脸的了吗?”

“哦,想起来了——不过依我看,没什么价值。我是在坎伯雷大教堂和他偶然相遇的,我们还谈论过建筑上的事。我记得,他发表了一番颇有见地的观点。他给我的印象是,他十分聪明。”

“我们早就知道他十分聪明。”

“可惜太聪明了。”

安东尼局长是中产阶级的中坚,说话带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利物浦口音。他不清楚:是该对军情五处对他的颐指气使恼火呢,还是要为有机会在他的责任区内挽救英格兰而激动。

布劳格斯深知这人的内心斗争——他和地方警察合作时这是常有的事——而且他也熟谙如何利用这种心理完成自己的任务。他说:“我对你的协助感激不尽,局长。你们的成绩,白厅是不会轻描淡写的。”

“我们只是尽责罢了。”安东尼说。他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称呼布劳格斯“长官”。

“不过,在虚应故事和积极帮忙之间还是大有区别的。”

“是啊。看来,在我们重新嗅到那人的气味之前,还有几个小时的空当。你想打个盹吗?”

“想啊。”布劳格斯感激不尽地说,“如果你们的哪个屋角里有把椅子的话……”

“就躺在这儿吧,”安东尼指着他的办公桌说,“我到下面的行动指挥室去。一有情况我就叫醒你。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吧。”

安东尼出去了,布劳格斯走到一把扶手椅那儿,往后一坐,便闭上了眼睛。他立刻看到了高德里曼的面孔,如同投到他眼皮内侧的电影似的,高德里曼说:“哀伤总该有个结束……我不希望你犯同样的错误。”布劳格斯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希望这场战争结束,因为那样一来,他就得面对高德里曼提出的问题了。战争使得生活简单化,战争使他知道为什么要恨敌人,也知道该做些什么来复仇。以后呢……关于另一个女人的想法似乎不忠,不仅对克里斯琴不忠,而且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式,对英格兰不忠。

他打了个呵欠,往座位上又靠了靠,他的思路由于睡意袭来而模糊起来。假如克里斯琴死于战前,他会对再婚抱完全不同的看法。他一向敬爱她,这是不消说的,但自从她驾驶救护车以来,他对她的尊敬就成了近乎敬畏的钦佩,而喜爱也成了爱恋,于是他俩之间就有了别的恋人所没有的感情。如今,时隔一年多,布劳格斯已经不难找到另一位他敬爱和喜欢的女性了,不过他知道这样的恋情已经满足不了他。一桩普通的婚姻、一个平常的女人,会始终提醒着他:他拥有过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