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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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如诗一般地美好:一对幸福、漂亮的青年,都出身于殷实的英格兰家庭,在不列颠最晴朗的夏季,在一座乡村教堂中结为终生伴侣。

当牧师宣布新郎新娘成为夫妻时,双方的母亲都没有哭,而两位父亲却落了泪。

亲吻新娘是个野蛮的习俗,露西这样想着,又是一张被香槟酒沾湿的中年人的嘴唇凑到她的面颊上。这种习俗可能是从黑暗的中世纪更野蛮的风俗演变而来的,那年代,部落中的所有男人都可以对新娘……

露西早就知道她不会喜欢婚礼的这一部分。她喜欢香槟,但不那么热衷鸡腿和鱼子酱;至于神话、拍照和蜜月玩笑,她也兴趣缺缺。不过现在的情形还算是好的了,要是在和平时期,父亲准要把阿尔伯特会堂租下来办婚礼呢。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九个人说了“但愿你们的一切烦恼都是些小问题”这样了无新意的祝福话。露西握了无数次手,假装没有听到“今晚我可不介意穿上大卫的睡袍”这类粗鄙话。大卫讲了话,感谢露西的父母把女儿给了他,仿佛她是个无生命的物件,被包在白色礼品缎内,送给最值得领受的申请人。露西的父亲讲的话更是俗套得不能再俗套:“我不是失去一个女儿,而是得到了一个儿子。”

一个远房叔叔从酒吧那边摇摇晃晃地冒出来,她把他介绍给她丈夫:“大卫,这是诺曼叔叔。”

诺曼拍打着大卫的瘦手。“喂,我的孩子,你什么时候去执行任务啊?”

“明天,先生。”

“什么,不度蜜月啦?”

“我只有二十四小时的休假。”

“可是,据我猜,你应该是才刚刚结束训练啊。”

“是的,不过我原先就能飞了。我在剑桥学会的。再说,战事这么吃紧,飞行员不敷使用,我期待着明天就上天呢。”

露西悄悄说:“大卫,不要。”但他没理她。

“你飞什么机型?”诺曼叔叔带着小学生的热情说。

“喷火式。我昨天就见到它了。可真是个漂亮的‘风筝’呢。”大卫不出两小时就自觉地学会了皇家空军的全部俚语:“风筝”啦、“柳条筐”啦、“饮料”啦、“匪徒”啦。“它装有八支枪,时速三百五十海里,能在一只鞋盒里转弯呢。”

“了不起,了不起。你们一定打下过德国空军的飞机了,是吧?”

“昨天我们击落了六十架,我们自己损失了十一架。”大卫骄傲地说,如同那些敌机全是他一个人打下来的,“前天,他们跑到了约克郡,我们把他们打得夹着尾巴跑到了挪威——我们自己连一只‘风筝’都没损失!”诺曼带着微醺的激动,抓住了大卫的肩头。他脱口引用说:“‘从来还没有这么多的人对这么少的人欠那么多过。’这是丘吉尔那天说的。”

大卫作出谦虚的微笑:“他大概是在讲伙食方面的问题吧。”

露西不喜欢他们对流血和破坏如此轻描淡写。她说:“大卫,我们现在得去换衣服了。”

他们分乘两辆车到露西家中去。她母亲帮她脱下结婚礼服,说:“亲爱的,我不太清楚你今天晚上会期待什么,不过有些事情你应该要知道——”

“哦,母亲,”露西打断她的话,“你要对我说的事情,足足晚了十年呢。要知道,现在是一九四〇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