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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似一个硕大无朋的华盖,笼罩着整个房间。我许久不敢看母亲一眼。但最终我又不得不望向她。她侧躺着身,正抬头看着天花板,双唇微张。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脸,像是这张脸先被人打得粉碎,接着又拼凑在错误的位置上一样。我有好几年都没有见到过这样一副表情。确切说来,是从那天晚上以后。然后,她的目光沿着墙壁,从天花板上移了下来,沿着墙壁,直到与我目光交接。
“你告诉她了?我还以为,我们两个已经立下承诺,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
多年以来头一遭,我从她的双眼中看到了渺小,看到了楚楚可怜,无可奈何般的无助。
“妈妈,求你了。我当时才八岁。”
也许这话我说出了口,也许只是自己的想法。我不确定,因为我痛苦不堪,还一边发烧,一边打摆子。母亲的目光阴沉了下来,低下了头看向自己。她没再看我,而是陷入沉思。
“是的,当然了。”我至少还能听见她在低语,“当然如此。”
心理医生仍在忙得不亦乐乎,聚精会神,动作迅速。过了一会儿,她把注意力转向放杂志的书架,又取出一摞报纸。她接着用斧劈咖啡桌的野蛮力量,又把这摞报纸一分为二。然后,她把其中一些碎纸塞到那堆木柴下边,其他拢在上方。盘腿而坐时,斧头就摆在她的腿边。
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她要生火。
我隐隐作呕。这就是她的计划了。在地上生一团火。大火一起,就从房里冲出去,堵住前门。也许在我还没进屋之前,她已经把房里的所有窗户都关了。火势一起,我绝无逃生的能力。即便能够勉强起身,挣扎着到达门前,那女人也断然不会让我逃出去的。为了把我留在小屋里,任大火吞噬,她会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到那时,一切都将付之一炬,一切都将彻底了结。多久以后,这个房间就会浓烟笼罩,氧气耗尽?恐怕不过数分钟。
我把头扭到一边,张开嘴,呕吐物倾泻而出,直感觉自己从云端坠落,沉没谷底,没有获救的希望。
如果我的母亲能够逃走就已足矣。她真不应该来这里的。她和这一切都没有关系。我透过眼角,看到她缓缓用手肘撑起身子,渐渐坐立。即便我们同居一室,她的声音却虚无缥缈,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
“我完全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并非朝我说话。心理医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母亲。她的脸闪过一丝犹豫,值得玩味。然后,她又继续做刚才的事情。在桌子和书架上翻找,寻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打火机。她起身站起,手里握着打火机,回到那一堆木头旁边。
“大多数情况下,”我母亲说道,“我都以为人们撒谎是为了掩盖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我丈夫却不是这样。他当着我的面,满嘴谎话,自得其乐,甚至在我们争吵时,拿谎言当武器。他以伤害我为乐,就这么简单。”
母亲目不斜视,笔直看着身前。她的头发一团糟,上衣也起了皱,但她毫不在意自己的外表。她说的话毫无遮掩,堪称肺腑之言。心理医生的双手还在动,但我觉得速度慢了下来,是我看错了吗?好像她有所动容?母亲继续娓娓诉说,依然没有看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