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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房莺身边的男人,宽额头,高鼻梁,有一双神气而又漂亮的大眼睛,为了拍照,发型刚刚剪过,虽看起来有些刻意,却透露着年轻气息。
这个叫余稳根的男人,就是房莺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房莺飞快将这一页翻过去,目光投向下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一个长相酷似房莺的小男孩坐在草地中间,房莺和余稳根一左一右坐在他身后,阳光从三人身后的柳树缝隙撒落,如雪花般星星点点落在三人身上头上,三人笑容灿烂。
这两张照片,浓缩了房莺前半生所有的快乐。
在照相机刚刚发明之初,许多守旧的中国人都不肯拍照片,他们认为,那个蒙在黑布中的匣子会将人的灵魂吸到纸上去。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个观点也不完全错误。照相机的确有一种魔力,在很多时候,它会在被拍摄者不知道的情况下捕捉到被拍摄者的灵魂,然后将其真实具体地反映在照片中。
也因为如此,许多人在照片刚刚拍摄出来时会感觉照片不像自己,可放在那里再过几年回头看,却感觉,那照片中拍的明明就是真实的自己。带着被拍摄那一段时间的喜怒哀乐、贫穷富有灵魂印迹的自己。
拍第一张照片时,余稳根刚刚从崇明插队落户的农场返回家中。当时,第一批返沪潮已经刮过,眼看着身边的插兄插妹们纷纷通过招工、上大学离开农场回到上海,自知没关系、也没能力通过考试或者调出离开农场的余稳根狠狠心,用有些血腥的方式为自己铺设了一条返沪之路:自断手指。
拍摄结婚照当天,他的手指还包着厚厚的纱布。身体上的疼痛与精神上的悲壮麻木了他对现实生活的感触,对着面前那个圆圆的镜头,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照片中的他,更多的,是一副不肯向现实低头的狠劲。而余稳根当时吸引房莺,除了他的俊秀外表,还有他的狠劲。
因为外貌俊秀,二十九年前,当二十岁的房莺第一次在公共厕所门口见到余稳根时,就情不自禁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紧接着,房莺发现,这男人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用一根女人的丝巾吊在胸前。
“侬个则手哪能?”房莺大方发问。
“断特了。”余稳根简短回答。
没多久,在街道工厂里做工的房莺就再次见到余稳根,并弄清楚了他断指的原因。房莺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永远将这个俊秀男人留在身边的办法。
“我打听过了,街道干部讲,侬如果成个家的话,留在这里找个工作的可能性就更大。”房莺一本正经地告诉余稳根。
“成个家?嘿!哪个愿意嫁给我?”余稳根伸出包缠着纱布的左手,在房莺鼻子底下不礼貌地左右摇晃着,“看见没?我现在也算是个残废了。”
“我。”房莺一把捉住余稳根的手腕,直截了当地回答,“只要你有个地方让我们睡觉,我就和你结婚。”
“为什么?”余稳根吃惊地问。
“因为你卖相老好。”房莺用沪语回答。
“我?卖相好?”余稳根吃惊地问。当时以及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大陆推崇的外貌美,不论男女都是明眸皓齿、浓眉大眼,略带英武之气。而余稳根的长相,倒颇似二十多年后才在海峡两岸同步走红的花样美男,瓜子脸、细腰红唇大眼睛,走路略带女气。这长相的男人,在当时顶多是秀气,根本谈不上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