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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叶水鱼变成鬼脸,康叔说,这要根据她的具体模样来推断缘由。据说她的鼻子被连根削了去,只留下两道细长的孔,没了嘴唇,嘴角咧到耳垂下,就像当年戴上了嘴嚼子的叶乔,亦像日本都市传说中的裂口女。
康叔说:“最可能的说法是飞旋的吊扇掉下来,砸到了她的脸上,故削平了鼻子,划开了两腮。”
此时,小林婶子正在做油煎牛舌,听了康叔的话,便说:“这当然不成立,因为那是冬去春来,叶水鱼怎么用得上吊扇。”
康叔说:“或许是叶水鱼发了烧,太热,故而打开吊扇取凉,不料酿成悲剧。”
小林婶子说:“这么说简直就是放屁,如果是吊扇砸了脸,后来变蛇一说又该怎么讲?”
康叔说:“变蛇肯定是胡咧咧的,怎么你还信啦!小林,为夫真为你的智商‘捉急’呀!”
小林婶子从油锅里捞出铲子,还滴着滚油,走过来伸到康叔额头前,道:“你在那里放什么狗屁,你再说!”
康叔吓得面如土色,大叫:“你干吗?!哎呀!快拿走,烫到啦!哎哎,知错啦,我知错啦!”
小林婶子对叶水鱼变鬼脸一事也是颇有微词,按照她的意思,叶水鱼如何丢了鼻丘、划开两腮并不重要,关键叶水鱼在事后的态度。小林婶子说叶水鱼变成鬼脸后不但没有寻死觅活,反而变得愈加豁达,所以推测是叶水鱼自己把自己弄破了相。
康叔说,这么说,这缘由定是和失去情人有关,康叔说年轻人最容易迷失在情和爱的迷雾里,当然被爱情折磨的人不一定非要割掉自己的某个器官,但是如果有人无缘无故割下自己的鼻子、划开自己的两腮,用“为情所困”来解释倒是更加容易让别人信服。
说到年轻人的爱情,康叔就歪了头,黑眼珠在眼皮下面打转,一副要开始胡咧咧的架势。康叔刚开始接近小林婶子的那些时光,每天早上他起了床,下体阳具的位置都会高高耸起,把内裤支撑起来,像搭着一小顶印第安式帐篷,场景蔚为壮观,所以康叔对男女之间那件事也充满了渴望。不过,等康叔和小林婶子在雪夜好上之后,目的虽是达到了,却不能说康叔单是为了这事才去接近小林婶子的。
其实事实应该如此解释,那天小林婶子在一片苍茫中坐车赶去樊阳市外郊看望他,康叔看她下了车,踩着雪地,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自己面前,低了头哈出一团团白汽。而后两个人来到屋里,小林婶子脱得只剩下小背心钻进被窝里,康叔看着她的脸颊、胳膊和乳房,忽然觉得眼前这是多么神圣的一件事物,于是他就庄重地说出了“咱们的生命好像是倒过来活的”那段话,于是,随之而来的性爱就也变得十分庄严(对此我很是不解:“庄严?难道我小林婶子是圣彼得大教堂吗?”),我想此时此刻,假使上帝把男人性交和女人分娩的体验做一下调换,康叔也将义不容辞地爬到小林婶子身上。
我念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我的留学生女友Winter Thurman总是约我去校内的湖边亲热,等我过去了,她搂住我的头就是一阵狂吻。她的身体散发着一种很像奶腥气的熟悉味道,我以为是她乳房的味道,不过当我从她腰间嗅去,也能闻到相同的气味,这让我为之着迷。于是我撒了个谎,说:“我喜欢你身体的味道,闻起来就像草莓。”她则说:“Oh, really?It’s my sanitary napkins(是吗?那是我卫生巾的味道)。”我在念大学三年级时写过一些文字,其中便有关于叶水鱼的故事,然而不过寥寥几句:“下弦庄有叶氏女,幼时泯然无异处,及长成,貌美而体态卓然,尝袒胸露股,邑人奇之,竞相往而观之,后为林氏所猥亵,竟倾心之,至二人感情渐笃,又闻林父为叶氏之世仇,故而叶氏大戚,汪然垂涕不能止,后以利物割面,尽去其鼻,又剖其颊,成鬼魅之相,邑人不相容,终而化为一蛇,涉湖而去。”
关于叶水鱼最后变蛇一事,我听过很多版本,比较有头有尾的是说,叶水鱼在公园吓坏了老人后便极少再去同别人接触,或一人关在屋里,或一人独坐在小北湖畔。
一日,林永奇骑车来到小北湖畔,找到了叶水鱼,说:“我爹说了,他的耳朵是在战场上被老鼠啃掉的,跟你爹没关系。”
叶水鱼只是摇头,说:“说什么都没用啦,我现在已经变得丑啦,你没有听说吗?”
林永奇拍了拍胸脯,说:“我听说了,可我爱的不是你的外表,我像朝圣者一样,爱的是你内在的庄严,所以,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一样爱你。”
叶水鱼说:“能不能别那么肯定,这样吧,你看了我现在的样子,要是还能接受我,我也就不再去理会世仇的事啦。”说着取了口罩,把脸伸在林永奇面前。
林永奇看到叶水鱼的脸,眉心渐渐聚出一个小拳头,等那张鬼脸咧开了嘴要说话,林永奇终于大叫一声:“哎呀!别过来!你不是叶水鱼!”边喊边捂着眼,从指缝里看路,车也不管就跑掉了。
叶水鱼看着他逃跑的背影,叹气说:“我就说吧,你接受不了。”说着脑袋和双手摇摇晃晃缩进了领口和袖子里,整个衣服坍塌下去,成了一团皱巴巴地堆在地上,随后一条白蛇从领口钻出,爬过草地,往小北湖对岸游去了。
另外,还有人说,叶水鱼吓死路人后,老赵也变得精神恍惚,看到女人戴口罩就要从轮椅上翻倒在地,朝着遮蔽物拼命爬去。
叶水鱼因而不好意思再出家门,后来下弦庄便有谣传,说住留胄庄的鬼眼巫婆曾放言,说十七年前有蛇精从她父亲的镇妖瓶里逃去,要来人间浪荡一回,时间和方向都和下弦庄的叶水鱼相吻合,故而又很像事后杜撰。基于这个谣言,便有人集群去叶水鱼家敲门,大家拿着绳套和铁钩,要擒拿这个蛇精转世。
人群在叶水鱼门前集合完毕了,拿绳套的人说:“这是谁做的绳套,结实不结实?”贩猪的老刘则说:“能套住二百斤的老海猪,不管猪怎么蹿都不脱扣,你说结实不结实?”那人就说:“咱们要套的可是蛇精,不是老海猪。”老赵就说:“你去用捕蛇的竹篓。”
于是大家去敲门,结果敲开了,只见一条白蛇夺门而出,摇头甩尾扫倒了一片人,往小北湖射箭一般逃遁而去了。
对此,康叔说:“真是狗屁乱蹿。”
在这个版本里,林永奇也没有再找叶水鱼,叶水鱼变蛇也成了聊斋故事。若再刨去那个的传言,就会显得不了了之,十分无趣。对此我也没有办法,小林婶子是距离真相最近的人之一,她也是说虽有谣传万千,而我们能够亲眼所见的事,都无聊透顶。
现在康叔住在带有电梯的小区楼上,即便刮来沙尘暴,小林婶子也不必再去钉了门窗,她只会拉好了窗户,戴上一只口罩。那天我在康叔家吃中饭,吃了油煎牛舌和宫保鸡丁,小林婶子总是用一块脏兮兮的手帕给我堂妹擦口水,擦得她小脸缩成一团,一副要呕吐的样子。这期间,小林婶子瞪了一眼康叔,说,其实生活本来就是潦潦草草的,而且越活越会发现生活的无趣,或许是叶水鱼提早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一切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我如今在念硕士二年级,颇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来的爱好和琐事。我在学画画,且感觉愈加得心应手,希望将来能够重画一遍《叶水鱼传略》,我想应该会比现在这本好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