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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提防脸上有复杂文身的人,他们可能犯过罪。当然,如果你犯过罪,那么你要提防懂得刺青和文身的人。
而我们能做的并不多,即便你的脸上刻有你所犯下的罪行,即便那只隐身怪物永远不会冤枉你,我们也不能以此为证据逮捕你。
除非你脸上写的是“谋杀者”。
关于反响他终于开始挑动这个城市的神经。
1957年9月,有人举报自己的邻居在“大鸣大放”时恶意攻击市委书记,露出了右倾的尾巴,结果那位邻居在劳改过程中吞下一根铁钉自杀。如今他年近七旬,在去公园遛鸟的路上莫名失踪,一天后,顶着“诬陷谋杀”的刺青出现在了街上,惊恐地寻找着回家之路。
1988年6月,有人用一百元钱买到了一张驾照,并于次月开始做短途送货的工作。有一天黄昏,他在迷迷糊糊中撞倒了一团白色,他不知道那是一头羊还是一个人,他不敢减速,径直开车逃离了。事后,他看到货车的左车头灯被撞变形,上面有一摊血迹和一团头发。如今他在小女儿的婚礼后睡着了,醒来后身在一个建筑工地,他的下巴上用刺青写着“肇事逃逸”四个小字。
2009年1月,为庆祝农历新年,一家周报的特约撰稿人花了一周时间撰写评论文章,细数了在过去的一年里,这座城市的成就与缺憾。第二天,报纸到手后,他惊诧地发现主编对自己的文章进行了大量的删改。撰稿人同周报的合作以一场永远得不到判决的官司告终。一年后,周报的主编被调去一所中专做招生办主任,不过一场午休的工夫,在他后移的发际线的前面,写着:“欺瞒者”和“暗箱操作”。
不断有人失踪,他们有人被刺青,有人被烙铁烫字,有人被手术刀刻字并用黑线缝合。
“隐身刺客”并不关注谋杀事件的凶手是否应该被判死刑,或者盗窃者是否应该被砍下双手,他似乎更钟情于灵魂层面,当过去犯下的罪孽被重新昭彰,便开始有人去寺院烧香,去教堂忏悔,在报纸上登道歉信,甚至因为一件小事去公安局自首。
曾经让自己心安理得、理直气壮的借口不再奏效,每个人突然变得清醒起来,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是对是错,知道自己的罪孽尚未得到救赎。
每个人都被迫重新面对自己的历史,年龄成了负担,在过去的混乱的半个世纪里,有些罪行被彻底遗忘,只有隐身刺客事无巨细地记得一清二楚,带着一套工具,耐心地寻找犯下那些罪行的人们。
随着我们调查和抓捕隐身刺客的行动屡次落空,社会上开始出现一种共识——就像撒谎时心跳会加速,做爱时身体会发热,隐身刺客刺在你脸颊上的文身也不过是一种犯罪后的自然反应。
五角星不管在哪个群体中,总会有一个人思维灵活。这个人出现后,我们开始用红点标记已知的受害者们醒来的位置,它们几乎分布于整个城市的各个角落。这时候另一个思维灵活的小姑娘站了出来,当我们用蓝点标记已知的受害者们失踪的位置后,惊人的效果出现了,它们全部都在十个十字路口附近。当我们把这些十字路口用黑线连接起来,那十个位置正好是一个标准的五角星的十个顶点。
我们把四十个人分成十支小队,隐藏在这十个十字路口附近。或许他能意识到危险,或许他十天都不会出来,但我们可以等他十天。
第二天黄昏,我们在城西的一个十字路口值班。我打开手机,在某一个瞬间,我看到了五角星的正中心,那是建于1998年市中心的转盘路口。我悄悄脱离了队伍,骑着警用摩托车到转盘路口。那座转盘的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女神雕像,在她的怀抱里,是长着翅膀的婴儿维纳斯,她正在拉一把弓箭。
我围着雕像的底座转了一圈,在维纳斯之箭指向的一道瓷砖上找到了一个缝隙,它是活动的。把这块瓷砖挪开后,我就看到了一个狭长的暗道。
夕阳西下,那个暗道仿佛通往地狱。
我举起手枪弯腰走进了暗道。在前行了二十步左右的时候,我嗅到了一种奇怪的甜味,或许它代表着好运。
“你终于来了。”
我听到了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的问候。
正中他的圈套。我匆忙转身,向外跑去。
“我要是你,就不会跑。因为喘得越急,你晕倒得就越快。”
尽管他“好意”提醒我只要屏住呼吸就有可能逃出陷阱,然而因为恐惧,我依旧如缺氧一般喘着粗气。我开始眩晕,暗道出口变成一团摇晃着的蓝色,它仿佛距我越来越远了。
“你知道吗,任何人千万不要以为自己能代表这座城市的正义。瞧瞧吧,这个城市混乱不堪。这可不是因为我在谁的头上简单地刻下了几行字,我只是提醒一下他们自己犯过什么罪孽,而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你们的失职。”
我不敢回答任何一个字。
“你们效率低下,消极工作,尸位素餐,简直就是寄生虫,是一切罪恶得不到惩戒的根源。”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气愤。
蓝色的出口从黑暗中划过,我倒下了。
我将代表社会机关人员,成为第一个为城市罪恶负责的代表。我的脸上写着“自以为是的失职者”。我知道这将是一场真正的社会危机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