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该来的就来,该走的就走(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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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掉在地上,弹跳起来,在弹跳的过程中,镜头盖自动滑开,对准了倒地不起的吴薄,咔嚓一声,拍下他的遗容,然后发送出去……

一切都是自动的。

吴薄被送到医院,急诊室医生用CT扫描,发现他的颅底骨折,显然头部遭受了重创,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能够外出买香烟,还站着抽完了一支,简直有点不可思议。

医生埋头写诊断书的时候,死者的手机忽然响了,收到一条短信:

“最后两张已收到,祝贺你们,好好休息吧!”

医生叹了口气,四顾无人,关闭手机,拔掉芯片,把这只新款手机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

9

1962年,申厂长因为屠宰厂的财务问题被公安局拘捕,审讯期间,老资格的办案人员发现申厂长心事重重,支支吾吾,一定另有隐情,于是做他的思想工作,软硬兼施,迫使申厂长把几年前的那桩碎尸案坦白了出来。

办案人员顺藤摸瓜,查到了二姨太。二姨太很镇定,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的,她把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对孙经理的死,她的解释是孙经理利用职权奸污自己,在做爱过程中突发心脏病,一命呜呼。她很害怕,于是找来申厂长帮忙,将孙经理的尸体运至屠宰厂,和一爿爿猪肉混在一起加工成肉制品,销往菜场。

孙经理失踪后,粮食局派员稽查他的帐目,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很多粮票、钱款、大米,都与帐目上不符,于是报案,公安局认定孙系“贪污、潜逃”,发出了通缉令。现在看来,孙经理贪污不假,但没有潜逃,而是摆上了市民的餐桌。

经法院审理,判处申厂长有期徒刑七年,二姨太有期徒刑十年。两人都没有上诉,服从判决,分别被押往安徽省的白艾岭、军天湖两座监狱,那里距上海有三百多公里,上海的犯人大都在那里服刑。

军天湖监狱很大,方圆有四十平方公里,有上万亩的茶园、农田和果树林,犯人们主要进行农业劳动,二姨太的活儿相对轻松些,有十七只羊归她放养。每天把羊从羊圈里赶出来,找一个水清草密的地方,这里天大地大,啃不完的青草地。

羊肉用来改善监狱的伙食,羊皮和羊毛可以制御寒的衣物。监区的管教干部再三告诫她,在这里,羊不仅是集体财产,还是宝贝,一只不能少。

1964年的冬天,皖南的郎溪、广德、宣城一带下起了罕见的大雪,雪粒象砂枪打出的砂粒,嗖嗖的高速飞行,天空中拉出亿万道白色飞痕。雪是从下午三点下起来的,二姨太见天色阴沉下来,用老话说在“作雪”,没等羊吃饱就提前收队,一路吆喝把羊赶回了羊圈,做到万无一失。

二姨太瑟缩在用砖头砌出来的羊圈里,四周挂着几条破草席,算是门帘和窗户,草席抵不住呼啸的北风,被吹得噼啪乱抖。

再过一会儿,她就要返回监区,向管教干部报告,结束一天的劳动。

她看看自己那双开裂的手,象枯树皮一样丑陋,萨镇女巫的手都会比这好看。

在荒凉的大山深处,没有凡士林、没有百雀灵,连蛤蜊油都没有,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就不是一个女人了,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犯人,一个微不足道的羊倌。在管教干部眼里,她甚至比不上一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