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朝天子 第六十八章 凝固的黄河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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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既然是养病。都刻意不谈政事。漫无边际地谈着闲话甚至风花雪月。倒也相宜得很。因为有贵客来临。房中多点了两根明烛。烛光照在耶律楚材的脸上。更显出他苍老憔悴的神色来。靠在床头的耶律楚材忽然叹道:

“我老了。怕是也要去阎罗殿报到了!”

“这是什么话!晋卿兄怎能如此消沉?”王敬诚佯怒道。“晋卿兄还是不要胡思乱想的好!”

“仅仅是十年前。我还可以骑马与年轻健儿们一起急行军一天一夜。不曾拖沓。如今我真的老了。这两年在政事堂里坐堂久了。就腰酸背疼。看了十几份公文眼也老花。夜里要频起夜小解。”耶律楚材道。“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服老不行。”

“晋卿兄虽老。但仍是廉颇。朝中不可没有晋卿兄坐镇。”王敬诚安慰道。“况且。国主大业仍未完成。晋卿岂能萌生退意?”

“南朝陆放翁有诗曰: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耶律楚材道。“我耶律楚材虽然对国主对朝廷也有一些小功。却有一个心愿未了。死了也不甘心呐!”

耶律楚材的心愿当然就是亲眼看到赵诚在自己地辅佐下登上帝位。面南背北称帝。尽管赵诚实际上已经是皇帝。但是汴梁未下。洛阳未克。在满朝文臣武将的眼里。取了河南才是真正的中国皇帝。那就好好活着。完成自己的心愿。”王敬诚见耶律楚材地十分痛心地样子。害怕这不利于耶律楚材养病。连忙劝道。

“听说国主已经着手率军南下东进。要亡了金国?”耶律楚材问道。

“就是这两天才有的事情。”王敬诚答道。“高显达昨日来探望我时。告诉我的。国主惦记我们二人身体有恙。叮嘱朝中群臣。不让我们接触朝廷大事。只要我们好好养病。晋卿兄莫要牵挂。我们二人虽有病在身。但朝中文有显达、克己。武有何、郭二人。更有刘祁等一班俊杰拾遗补缺。您就安心将病养好吧。”

“呵呵。”耶律楚材轻笑了一下。“你看。我这是老糊涂了。以为朝中诸事非己莫成。小看了群臣。让从之见笑了。”

“这是哪里话?显达、克己是追随国主地老人了。可是年轻一辈的贤达之士。多半赖晋卿兄举荐。才入国主法眼的。”王敬诚笑道。“想当年国主还为贺兰国王时。身边却是缺少贤臣谋士。如今朝中贤者齐聚。山野名士云集。争相效命。共助吾王伟业。国势蒸蒸日上也。”

“是啊!”耶律楚材与王敬诚回首往事。不禁嘘唏。

人的一生境遇十分奇妙。若不是赵诚。王敬诚不过是一个只能背着人发发牢骚地文人。也许早就死在了大漠。哪里有如今的地位?而耶律楚材恐怕穷毕生之力。也不会如今天这样能发挥才干。得到朝内朝外的尊敬。

“大人。国主驾到!”下人匆匆地跑进来禀报道。

“快请!”耶律楚材想挣扎着起身。王敬诚连忙按住道。“晋卿兄还是躺着吧。我去迎驾!”

“那就拜托从之了!”耶律楚材想了想。也就没有坚持。

时间不大。耶律楚材就听到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他听到赵诚那熟悉地声音传来。饱含着关切之意:

“晋卿的病。是否好了些?”

“回国主。依臣看。还需再清心静养几日才好。不可落下病根。”王敬诚在外面回答。

卧房门被推开。赵诚走了进来。亲卫们纷纷在房门外止步。

“臣有病在身。恕臣未能亲自迎驾!”耶律楚材从床上坐了起来。

赵诚伸手将耶律楚材地身子扶下。笑着道:“咱们之间。何必讲究忒多虚礼?况且这孤今夜只是微服来此。不用客套。”

他见耶律楚材还要客套。连忙挥了挥手道:“晋卿。可别又给孤讲什么上下有别那一套礼仪。卿的身体要紧。卿是孤地左膀右臂。一定要潜心静养。早日康复!”

耶律楚材的病容。令赵诚感叹生命的可贵。他可以为他讨来灵丹妙药。却无法令耶律楚材年轻一岁。想到耶律楚材为自己立下的功劳。赵诚此刻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国主厚爱!”耶律楚材道。他的眼角泛着泪花。自古文人的理想便是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他对自己能够遇到赵诚感到十分地幸运。赵诚也几乎在他的注视下。走上了权力的巅峰。这位年轻君王的种种表现也处处符合他心目中的明君形象。即便是手握生杀大权。仍然保持着二十年如一日的风度。赵诚对耶律楚材的尊重与优待。那是没说的。而这正是文臣们最梦寐以求的。

“国主今年春秋三十五了吧?”耶律楚材问道。

“正是!”赵诚奇道。“难道晋卿找到了长生不老之药?”

“臣可没丘处机的本事。”耶律楚材被赵诚的玩笑话逗乐了。“不过。国主将来可以无憾事了。而臣却有憾事。”

“晋卿若是有心愿未成。可与孤明说。孤必会为你取来。”赵诚正色道。

“晋卿兄的心愿便是我朝大军能有朝一日灭了金国。取了汴梁城。国主可祭祀天地。面南称帝。”王敬诚插言道。

“晋卿放心。上月孤已向临安派出使者。想来宋人必会应我。既便是宋人无意出兵。今我朝兵多将广。不缺英勇善战之辈。兵甲齐备。粮草充足。克洛阳、取汴梁易如反掌。到时候孤便会正式称帝。”赵诚许诺道。“称帝不过是一件小事。孤所愿的是国泰民安。百业兴旺。此间的锦绣文章可以发扬光大。这全赖晋卿与从之还有百官同心协力才成。晋卿还是安心养病。早日重回朝中。助孤处理大事。”

“国主有命。臣哪敢不从?”耶律楚材应道。“臣只恨早生了十年!”

耶律楚材感叹生命的可贵与华发的早生。又恨曾经蹉跎了十多年的宝贵时光。然而他忘了。若不是这十余年的飘泊与满眼的疮痍。他就不会成为如今的他。

赵诚也是如此。他曾经想做个腰缠万贯的商人。若不是看够了烧杀抢掠与鲜血。他就不会揭竿而起。走上了争夺霸权的道路。自己刀锋所指之处。杀人盈野的场面再也激不起他心底的激动之情。他早已经与这个时代融为一体。虽然仍有坚守。但已经与一个地道帝王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生于乱世。混迹在刀枪箭雨之中。并非我等可以选择的。”赵诚道。“当天下没有了征讨的时候。孤也就没有了遗憾!”

若是真没有了征战。赵诚不知道到时候自己有没有遗憾。他那颗心早已经被欲望统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