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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头雾水地回到卧室中央。
从浴室窗口吹来的风不可能有足够力量让卧室的门关上。再者,我明明看到一道阴影,风绝不可能产生阴影。
就算床底下的空隙足以容纳一个人,卡在弹簧垫和地板之间背上顶着床架木条的滋味一定不好受。无论如何,不可能有人能在我踢开门那么短的瞬间钻人床底下。
可供人进出的衣橱大门敞开着,里面一览无遗,显然没有人藏匿其中。但是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仔细检查一遍。在笔灯照明下,我看见衣橱的天花板上有一个通往阁楼的出口,即使出口处原先就架好一道折叠式梯子,也不可能有人能在我破门而入的两三秒钟之内迅速地爬上洞口并将楼梯收回去。
床的两侧各有一道垂着窗帘布的窗户,两者都从里面锁着。
凶手显然没有从窗口逃逸,但我或许可以尝试,我不想再回到走廊上。
我试着将窗户打开。并随时留意卧室门口的动静,窗户已经被油漆封死,这两扇都是装有坚框的法式窗,所以就算我打破玻璃也不可能爬得出去。
我背对着浴室,突然间我觉得毛骨悚然,像是有成群的蜘蛛在我骨髓中爬行般。我脑海里看见安琪拉在我身后,不是躺在马桶边,而是血淋淋地站着滴血,瞪大的双眼就像银币似的闪闪发亮,当她试着开口说话时,泪泪的鲜血从她被割开的喉咙里咕嗜咕噜地涌出来。
我惊慌地回过头,她并没有站在我身后,我松了一口气,但是嘴里喘出的热气充分显示这个幻想的逼真度。
我还没有摆脱这个幻想的纠缠,我以为我会听见她在浴室里挣
扎着站起来的声音。显然的,我对她死去的悲伤之情已经转变成对自身性命安危的恐惧。她俨然已变成另一个东西,像是死亡本身、像怪物,握着人们终将死亡、腐烂、化为尘土的事实对我迎面痛击。很惭愧地,我甚至有点憎恨她,因为我之所以上楼全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有责任救她,我痛恨她害我陷入这个困境,我痛恨自己痛恨她,我最敬爱的护土,痛恨她害我痛恨我自己。
有时候,没有任何地方比我们自己的意识更为黑暗,就像没有月光的心灵午夜。
我感觉手心湿黏黏的,手枪的握柄也被手心冒出的冷汗弄得有些滑。
我决定不再追逐内心的幽灵,再度回到走廊上,没想到一个洋娃娃正在那里等着我。
这是安政技工作室架子上最大的一个洋娃娃,几乎有两英尺高,它坐在地板上,两脚往外张开,面向着我,浴室对面的那个房门里的灯光照在它身上,那是我唯一还没检查过的房间。它张开双臂向前伸,两只手上挂着某样东西。
这不太妙。我一看就知道不妙,而且完完全全、实实在在、绝绝对对的不妙。
这种情节若是在电影里,娃娃出现后紧接着就会冒出来一个凶恶的彪形大汉,一个戴着很酷的曲棍球面具的彪形大汉,也有可能戴着头罩,他手里会拿着一把更酷的链锯,或是一把气压式指尖手枪,甚至更要不得的拿着一把大得足以把牛头斩下的斧头。
我朝工作室张望,台灯的微光依然亮着,并没有人侵者藏匿在内。
我继续移动,走向走廊边的浴室,里面依旧空无一人,我有点想上洗手间,不过这时候不大方便,我继续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