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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黑暗被短暂地打破了,乘客们发出一阵喘息,时间犹如电击一般回到他们身边。外面有一盏活的灯,某种长着触手的生物,倒退蠕动的身体漾起阵阵波纹,其内脏包裹在一团冷光之中。随着它逐渐远离,那点阴沉的荧光也消失了。
池恩点亮“水母号”的船头灯。断断续续的跳闪过后,它投射出一道锥形光柱。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光柱的边界,就像大理石一样。灯光范围内除了无数细碎的颗粒,什么都看不见,随着“水母号”不断下降,这些微粒仿佛盘旋上升。视野中一无所有:没有海床,没有生命,没有任何东西。灯光照亮了一片压抑的虚空,比黑暗更加令人沮丧。他们关掉灯,继续下潜。
铁壳在压力下吱嘎作响。每隔十到十二秒,便有一下突然的震颤,仿佛水压的增加并不连续。
他们潜得越深,冲击就越强烈,最后,约翰尼斯忽然意识到,不仅仅是他们的船,不仅仅是周围的金属在振动,而是海洋——整个海洋,包括四周无数吨海水——在有节奏地律动,应和着来自下方的轰然巨响。
那是恐兽的心跳。
“蹒跚号”上巨大的转轮将数英里长的线缆放尽之后,安全栓锁定住轮盘,阻止他们继续滑落。“水母号”猛然停下,悬在周围的脉动声中。隔着金属壳,恐兽的心跳沉稳有力。
池恩打开灯。三名深潜员互相瞪视着,汗涔涔的脸上布满阴影。他们沉浸在昏黄的光线中,模样古怪荒诞。潜水器随着每一声心跳而战栗,带来一阵阵惊悚。密闭的舱室里,摇曳的黑影笼罩着各种仪表器具。
池恩开始推动操纵杆,并将一张张卡片塞进身边的分析引擎。在那令人心悸的一瞬间,一切似乎毫无动静,接着,圆球形的船身随着马达的轰鸣震动起来。
“它应该就在下面数百码处,”池恩说,“我们慢慢来。”
随着一阵突突的响声,“水母号”沿着弯曲的轨迹向下逼近恐兽。
船头灯再次被激活,冷冷的光束射入永不停歇的海底荧光之间。约翰尼斯仔细观察海水和其中悬浮的微粒,发现它们也随着恐兽的心跳在颤动。一想到周围数百万吨力图将他们压扁的海水,他的嘴里便充满了黏滞的唾液。
下方似有一种幽灵般的存在,约翰尼斯感到一阵寒意。他们来到一片平坦的区域,黑暗不再那样浓重——而是呈现出坑坑洼洼、布满裂隙的表面。一开始只有极淡的影子,然后,参差不齐的轮廓在磷光下逐渐映入视野,慢慢清晰起来。黏滑的岩石向四面八方延展,青苔似的深海植被点缀其间。此处为许多深水生物提供了居所。约翰尼斯看到类似鳗鱼却没有眼睛的盲鳗缓缓扭动着,还有敦实的海肠子,以及粗短苍白的三叶虫。
“我们来错了地方,”池恩嘟囔着说,“我们在海床上。”但还没讲完,她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话音转变为颤抖的低语。约翰尼斯略带自豪与敬畏地点了点头,仿佛信徒面对着自己崇拜的神灵。
恐兽的心脏再次跳动,一道巨大的脊状物突然自下方隆起,高达二十英尺,改变了周围的景观,沙尘与淤泥的颗粒翻滚旋转。粗糙地表上崛起的巨型峰脉一路向前延伸,并派生出两三道分支,直至“水母号”的灯光范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