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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申辩吗?他的感触如此强烈?为了自己的家园,难道没有必要抗争一下?他是否怀疑一切已成定局?
你在哪儿,伙计?
坦纳想象海德里格独自站在舵盘跟前,操纵着硕大笨拙的飞艇往南行驶。
我敢打赌,他一定在哭泣。
这近乎自杀。海德里格不可能囤积起足够抵达陆地的燃料,他哪儿也去不了。若是经过等候着的舰队城船只,他们一定会询问状况,问他为什么离开城市,因此得避开他们。
风将把他带往空阔的海域。气囊很结实,或许能漂浮许多年。你贮有多少食物,伙计?坦纳寻思着。
他脑中出现一幅场景,距离水面四五百尺的高空,“高傲号”已历经多年漂泊,海德里格的尸体在驾驶舱里逐渐腐烂。一间随风飘荡的墓室。
或许他能存活。或许他可以从“高傲号”的舱口放出一卷超长的渔线。坦纳想象着渔线犹如松开的弹簧一般自空中垂下,直到钓钩与诱饵落入水面。仙人掌族选择素食,但如有必要,也可依靠鱼肉荤腥维生。
于是,海德里格坐在舱门边,如儿童一般悬着双腿,收卷渔线。钓钩上升过程中,柔韧的鱼身扑腾不止,等到落入他手中时,那鱼早已在空气中窒息而死。他能活上许多年,随着风在世界各地游荡。他可以顺着迴转气流围绕惊涛洋转圈,在一成不变的食物中,日益衰老暴躁,皮肤趋于皱褶,棘刺转为灰白。孤独中,他将逐渐失去理智,甚至跟“高傲号”墙上的肖像与相片交谈。
直到某一天,偶然间,他被推出巨大的迴流圈,进入自由气流,只有天晓得飞艇将被载往何方,最后,他的视野中没准会出现陆地。他可以飘过山脉,抛下锚链,挂住一棵树,然后逐渐降落,再次踏上地面。
搜寻地疤的计划真有那么糟吗,海德里格?
海德里格应该算是叛徒,坦纳心想。他的叛逃让舰队城失去了鸦巢,他欺骗了首领和友人。他太懦弱,不敢争辩。作为一个忠于嘉水区的人,坦纳知道,对这样的逃兵,应予以谴责。然而他做不到。
稍后,他心想,祝你好运,伙计。他犹疑不决地举起手,点点头。我不可能不祝福你。
嘉水区的支持者们感觉海德里格的消失仿佛是一种指责。
他的忠诚众人皆知,他的离去,导致了更多惴惴不安的议论与怀疑,对疤脸情侣的计划,也有更多人提出非难。
数英里深的海底,恐兽仍在继续前行。进入新水域之后,它的速度仅有少许减缓。
坦纳·赛克在海水中游泳,以浸润伤痕累累的后背。最近以来,下方的潜水员和头顶的游泳者都不太多。他们不敢下水,害怕被捉摸不定的海流冲走,落入隐匿洋的死亡陷阱中。
坦纳没感到有什么不对劲。他和“杂种约翰”以及人鱼们来回穿梭,在斜插入海底的巨链之间打转。他们很小心,快速地游动着,以免落到城市后面,但水中似乎没有危险。混乱只针对较大规模的对象——仅对大型侵入物起作用,比如舰船和潜水艇。连海蛟也无法继续拖着失常的船只前进,它们已跟随船队游回去,离开了隐匿洋。
如今,分散他注意力的人和物减少了,坦纳感觉平静安宁。舰队城的大部分日常活动都已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