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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时日渐逝,城市依然继续北进,毫无迟滞与偏移。舰队城正依照疤脸情侣的指示前往某个明确的目标,但他们一点儿解释也没给。
“很快就能知道了,”这是码头酒馆里忠诚派的说法,“他们没什么可隐瞒的。”
最后,报纸、杂志以及街头的演说家、辩论家终于冷静下来,提出了每个人脑子里的疑问,然而他们依旧得不到答案。一周之后,《旗报》的头版上仅有几个大字:我们要去哪儿?
还是没有答案。
有些人并不介意这种沉默。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是舰队城威武强盛,甚至有能力控制令人惊异、超乎想象的东西。他们跟从前一样,并不关心旅程的细节。“我们把一切都交给那些拿主意的人。”有人说。
但以前从来没有真正重要的决定,只需含含糊糊达成一致,蒸汽船大约该往哪个方向拖拽,以期在一两年后到达适宜的水域——依赖于洋流、潮汐和矩能的影响。如今,恐兽带来了全新的动力,有一部分人意识到,一切都改变了——现在需要作出真正的决断,而疤脸情侣已经捷足先登。
信息的缺乏导致了流言盛行。舰队城要去吉罗内拉的死海,那里的海水固化成波纹状,一切生物都被禁锢其中。他们要去世界边缘的白垩断层。他们要去荒恶原。他们要去的地方有鬼魂,有会说话的狼。他们要去的地方,人们眼窝里长着珠宝,牙齿如同闪亮的黑炭。他们要去的地方生长着有感知的珊瑚。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蘑菇真菌的帝国。各种说法五花八门。
本季度的第三书本日,丁丁那布伦及其同伴离开了舰队城。近十年来,“海狸号”始终镶嵌在嘉水区前部、与谢德勒区交界之处。它长年累月拴系在“立柱号”旁边,紧挨着一艘铁壳战舰,这艘战舰已经成为购物区,灰暗的色调中夹杂着五彩的商业广告,废弃的火炮之间布满了小巷和简陋的铁皮店屋。
人们已经忘了“海狸号”并非永久固定于此。船上不仅有桥梁与周围环境相连,还拴着许多锁链、绳索和缓冲垫。这些纽带被逐一斩断。
烈日之下,猎人们挥舞砍刀,将自己与舰队城的血肉分割开来,成为自由漂浮的异体组织。位于“海狸号”与外海之间的舰船向两侧分开,清出一条过道。人们卸除桥梁,解开绳索,首先从驳船“偏准心号”开始,然后是谢德勒区中布满廉价房屋与喧闹工坊的“达流契庇佑号”,接着轮到潜水艇“深挚号”。它早就不再下水,内部被改造成戏院,向右歪斜着,夹在一艘古老的平底商船和一艘大型海蛟船之间,缆绳环上安装了彩灯。再往前是一片空旷的水面,以及承载着谢德勒区雕塑花园的“塔拉丁号”,这里已是舰队城的外围边界。
由此以远,即是海洋。
通道两侧的舰船上挤满了人,他们探出身子,向“海狸号”高声道别。护卫团和谢德勒区的警卫管制着新辟出的水道,保持其畅通无阻。海面平和宁静,恐兽的步伐稳固沉着。
城里刚刚敲响正午的钟声,“海狸号”的马达便发动起来,人群中涌起一阵振奋的呼声。这艘船长达百尺挂零,过高的钟楼显得古怪荒诞,当它开始缓缓启动,人们发出刺耳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