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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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贝莉丝,凯瑞安妮似乎由衷地感到高兴,她们小声交谈着,而克吕艾奇·奥姆在书架间游走。等到她告诉他必须要离开时,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令她深感不安——那是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崇敬、愉悦和痛苦。她指给他看古柯泰语书籍,他脚下一个趔趄,看到如许多可供研习掌握的知识,令他仿如醉酒一般。

贝莉丝每天都与嘉水区的权威人物相处:疤脸情侣、丁丁那布伦及其同伴,还有乌瑟·铎尔。这使她感觉到一种持续而本能的焦虑。

怎么会这样?她疑惑地想。

贝莉丝打从一开始就斩断了与这座城市的联系,并始终不懈地让伤口保持着原始的滴血状态。这是对她身份的定义。

这里不是我的家,她一遍遍重复告诉自己。一旦有机会与真正的家乡攀上关系,她便不顾一切风险,采取了行动。她没有放弃新科罗布森。她发现自己的城市面对着可怕的威胁,于是千方百计拯救它(冒着极大的危险,小心翼翼地策划)。

然而正是通过这一举动,正是由于尝试联系远隔重洋的新科罗布森,她与舰队城及其统治者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密切。

怎么会这样?

她因此而发出毫无幽默感的笑声。她尽力保护真正的故乡,结果却必须整天待在这座牢笼里,为本地的统治者工作,协助他们获得随心所欲带她去任何地方的能力。

怎么会这样?

另外,赛拉斯在哪里?

坦纳每天都琢磨着自己在蚊族岛屿上所做的事。

他并非心安理得,也不太确定自己的感情。他触探着这段记忆,仿佛那是一道伤口,然后发现内心中隐藏着一股骄傲。我拯救了新科罗布森,他将信将疑地思忖。

坦纳小心翼翼地回想着为数不多的故人。他想到那些酒友,想到那群男女朋友:札拉,派特,费哲内,朵莉安……想起他们,他有一种淡然的好感,仿佛那都是他喜爱的书中人物。

他们会记得我吗?他心想。他们挂念我吗?

他已离他们而去。在铁海湾恶臭的牢狱中,在“女舞神号”灰暗的空间里,他度过了漫长的时日,接着,转瞬间他便以如此特殊的方式获得了新生,新科罗布森已然缩减为记忆。

但他心中仍对它存有一丝感情,对于养育了他的这座城市仍怀有认同感。他不愿看它被毁灭,也无法想象自己熟识的人们遭到杀害。因此——想到这里,他便感觉毫无头绪——他送了他们一份告别礼物,而他们却永远都不知道。新科罗布森获得了拯救。是他救了新科罗布森。

这种意识始终折磨着他,使他既苦恼,又感到怯怯的自豪。他的壮举改变了历史潮流。他想象整个新科罗布森都在为战争作准备,却从来无人知晓是谁救了他们。如此重要的事件,他却只是微微扬起眉毛,不知该不该多想,仿佛那是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这其实并不算背叛舰队城。没人受到损害;小事一桩——只不过夜间外出一趟而已。他溜出去数小时,拯救了新科罗布森。为此,他颇感欣然。尽管新科罗布森有执法官僚和惩罚工厂,但回顾自己所做的事,他仍很愉快。

他救了新科罗布森,现在该跟它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