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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洛克号”是一艘月船,依靠月光驱动航行。
一层层诡异的甲板从船身上突出,仿佛拓平的土地。数层楼高的舰桥纷繁复杂,船体中央有一道断层,舷窗和舱室歪歪扭扭,这一切都使它显得与众不同。宽阔的船体上竖立着一座座高塔,有的充当桅杆,有的则逐渐变细,参差不齐。跟“雄伟东风号”一样,尽管两侧的船上挤满简陋的砖房,“尤洛克号”上却完全没有搭建房屋。“雄伟东风号”保持原貌是出于政令,但从来没人提议在月船上建房。其结构不允许。
白天,它似乎苍白无力,看上去病恹恹的。但随着天光渐黯,它的表面微微泛起珍珠般的光泽,仿佛有一层若隐若现的色彩。此刻,它变得令人敬畏。布鲁寇勒正是在这种时候出现在甲板上的。
他时常在那些令人不安的房间里举行会议,召集起异死族副手,讨论区中的事务,例如血税。那是枯瀑区的税务制度。他告诉他们说,我们之所以与众不同,就是因为血税。它给予我们力量,也使居民保持忠诚。
那天夜晚,坦纳·赛克等人已被吸纳进嘉水区的计划,他们中有些人已然入睡,另一些则在揣摩今后的行动。与此同时,布鲁寇勒的“尤洛克号”上迎来了一批宾客:圆屋区代表团天真地以为,他们赶赴这次会议是个秘密(布鲁寇勒不存在这种错觉:他透过窗纸,听见周围船上有一串可疑的脚步声,并淡然地将其归结为嘉水区密探)。
圆屋区议员们在月船里十分紧张。他们快步疾行,簇拥着跟随在布鲁寇勒身后,极力掩饰不安的情绪。布鲁寇勒明白宾客们需要光亮,因此在走廊里点起火炬。他没有选择使用汽灯。他知道,在船上狭窄的过道里,火炬的阴影摇摆不定,仿佛蝙蝠般难以捉摸,令人惊悚。他从故弄玄虚中获得一丝恶作剧似的快感。
这间圆形会议室位于船上最宽阔的桅塔内,俯瞰着五十英尺下方的甲板。屋内陈设华丽,镶嵌着黑玉、白镴以及精致的铅制饰品。这里没有蜡烛,没有火焰,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光线将室内照得清晰无比:船桅项端收集的月光与星光经放大之后,通过中空管道内的镜面反射到屋里,仿佛血管中源源不断淌出的鲜血。奇特的照明剥夺了所有物体的颜色。
“先生们,女士们。”布鲁寇勒的喉咙深处发出低语声。他微笑着将浓密的头发往后一拨,用蛇信似的长舌舔了舔空气,并示意宾客们围着黑木桌坐下。他看着他们一一落座——人类,豪刺族,洛歧斯族等,这些人全都谨慎地注视着他。
“我们落了下风,”布鲁寇勒继续道,“我建议讨论一下应对方法。”
枯瀑区看起来跟嘉水区很像。黑暗中,上百艘大小船只的甲板上点缀着光亮,酒馆和剧院里一片喧闹。
但“尤洛克号”扭曲的身影静默地耸立在这一切上方。它注视着枯瀑区的欢乐氖围,不发表意见,不提出非议,也不显现热情,相对应的,人们时不时骄傲地抬头望向它,尽管略带几分审慎与担忧。他们提醒自己,跟嘉水区居民相比,他们有更多自由与权利;跟底安信区相比,有更多保护;跟谢德勒区相比,有更大自主权。